在社區上課的大學課程

一、大學與社區

長期以來,大學生的生活,就是一整天穿梭在校園內各棟教室、實驗室、圖書館,直到下課時分,才回到學校旁的租屋處。如果是住在宿舍,更有可能一整天都在校園中活動,除非到校外小吃店打打牙祭,才會與學校旁的社區發生連結,對於學校附近的社區,除了對自助餐、7-11、影印店、雞排店如數家珍,社區還有什麼,不知道也不重要。

這種狀況,長期以來被視為理所當然。學校旁的社區,雖然常被冠上「大學城」之名,但對社區而言,大學可能僅是對做生意的店家、出租學生套房的房東較有實質意義,對於其他居民來說,大學存在與否,似乎意義不大。反過來說,對學生也是如此,四年讀完,就要與這個完全不熟悉的社區說再見,他們與社區的關係,永遠只是過客。

有趣的是,台灣的廣設大學,與社區重新出發幾乎是同一段時間。1994年開始,文建會提出「社區總體營造」的政策,台灣各地社區開始啟動各項改造計畫。同樣在1994年,民間教改聯盟的「410教改大遊行」催生了「行政院教育改革審議委員會」,台灣的大學數量開始急速上升,各地成立了新大學,許多社區居民目睹它們的社區開始有大學生進入。

    但廣設大學與社區總體營造兩大政策似乎並未合奏,在知識與社區的結合部分,反而是社區大學影響社區較為深遠,社區大學在草創時期雖有許多大學教師參與,但逐步走出自己的道路後,目前是以工作幹部為核心。而在知識的開發上,社區大學提出的「台灣學」、「地方學」,雖因研究能量關係,現階段成績雖然還是無法與大學比擬,[1]但落實在地的「地方學」,卻也非大學的重點,目前大學能夠與社區緊密結合者,如台南藝術大學與土溝村,仍屬少見。

    換言之,大學雖然座落於社區中,卻與社區相當陌生,這當然也與廣設大學後,各大學評鑑以論文刊登多寡為準有關,與社區、在地結合無法獲得評鑑積分,於是大學與社區、社會越走越遠,當我們的大學一一進入國際排名時,卻是越來越多人認為大學的教育與社會脫節,也重新思考大學究竟要做甚麼?是社會的一部分,或僅僅只是知識的製造者?希望大學要正視社會的呼聲越來越高,但大學要如何重新走入社會,或許不需要求助遠方,身旁的社區就是最好的教室。

    以下就以本校(國立高雄海洋科技大學)在這三學期中,執行教育部公民素養陶塑計畫的社區課程「社區營造與社區參與」為例,討論如何以社區為場域,進行大學、社區與課程的結合。

二、社區課程的源頭

    以社區為場域的「社區營造與社區參與」,與教育部公民素養陶塑計畫有密切關係。在該計畫之前,本校課程與社區連結者並不多,就算是走出校園,也多半是各科系的實習課程,因本校為海洋科技大學,這些專業實習課程也多半與海洋有關,與校園旁的社區較無關聯。但這並不表示本校師生與社區缺乏互動,相反的,由於本校楠梓校區旁社區的特殊性,很早就有連結。

    本校楠梓校區位於高雄市楠梓區後勁,當地最著名即為中國石油公司高雄總廠,1987年中油要在廠區興建五輕時,引發後勁居民強烈的抗爭,這也是掀起台灣環保運動的「後勁反五輕」,雖然五輕還是在1990年興建,不過當年為了換得居民同意,政府允諾在25年後,也就是2015年將五輕遷廠,這場抗爭使得後勁舊部落與中油處於緊張狀態,直到現在,後勁舊部落夜市內的LED看板,每天都在倒數五輕遷廠日期。

    中油五輕與後勁居民的對峙,來自於五輕及周遭仁大工業區所帶來的汙染。居民面對汙染,找上本校的老師,如海工學院前院長林啟燦教授及環工系沈建全教授,希望他們以專業檢測汙染源,才能獲得汙染的證據,這也取得居民的信任,沈建全老師更發起「煉油廠轉成生態公園促進會」,希望在2015年五輕遷廠後,規劃此地為生態園區,而記錄社區文史的「後勁文物館」也由本校基礎教育中心的蔣忠益主任接手,但這些議題,並未完全與課程結合。

    五輕之外,本校楠梓校區周遭尚有許多與污染相關議題:學校後方的高雄市都會公園,原來是掩埋高雄市所有垃圾的西青埔垃圾場;學校兩側,一邊是飽受工廠廢水之苦的後勁溪,另一邊是許多工廠組成的加工出口區,除了偶爾有工廠加入排放空汙的陣營,還有來自東南亞各國(大部分是泰國)的外籍移工,這也構成了校園周遭的另一種特色:許多裝潢簡陋的泰式餐館,賣的卻是正宗泰國料理,因為他們的主要顧客都是泰籍移工。

    這些特色,在本校於2007-2011年執行教育部顧問室的「科技與社會(STS)教學計畫」時開始連結到課程中,由於上述景象符合「科技與社會(STS)」討論下工業對於社會的影響,因此在計畫課程中,陸續加入這些元素。例如討論石化產業時,很自然會以五輕為例,不僅帶學生走訪汙染源,也請學生調查社區居民對於五輕遷廠的看法,這些也是後來社區課程的原型。在計畫項下,我們也規劃一個與社區合作的「未來公民的科學素養」系列演講,此系列演講均在社區中舉辦,迄今仍在進行中。

    但社區並非僅有汙染議題,2011年高雄市城市願景協會希望能執行一個社區紀錄的方案,最後決定調查本校旁的中油宿舍:一個從日治時期留下來的完整宿舍區,並由筆者主持,這個計畫也結合了學校的部分學生參與,經過一年的調查,完成一個粗略輪廓,也開啟與中油宿舍區的接觸。當地居民在五輕立場上當然與中油廠方相同,但關於中油宿舍文化保存的議題卻存在與中油廠方討論的空間(其實廠方立場還不明確),對於我們的文史調查及保存也予以支持,這個調查成果,最後出版了一本《油廠記憶》。[2]

    這些與學校附近社區的接觸經驗,也促使本校申請公民素養陶塑計畫時,在討論「社會參與式課程」的構想時,就思考可以有一門課程,是以社區為場域來設計,因為這些社區所涉及的議題,不論是產業、環保、外籍移工、都市更新、文化保存,都是目前台灣社會所面臨的重要議題之一。但問題也隨之而來:該如何執行?

三、社區課程的啟動

    要規劃一門社區課程,面臨的基本問題有幾個:一、授課教師對於社區了解有多少?二、如何帶學生進入社區?三、一學期下來,學生對社區能有多少了解?由於台灣在地研究不足,各社區的歷史與議題,仍有偌大空間可發展,也代表可供社區教學的參考資料不多,進行教學時格外困難。本校雖在此之前,已與社區有所接觸,對社區並非全然陌生,但要全面性深入了解各社區發展及變化,亦非易事。所幸在計畫支持下,可邀請相關人員授課,教師亦可從中學習,如本課程曾邀請後勁地區文史工作者帶領同學導覽後勁舊部落;也曾率領同學拜訪幾位里長,由里長介紹社區,並藉此讓同學了解里長的工作;並邀請從事外籍移工服務之單位,向同學說明外籍移工在台情形,這都可彌補基本資料不足的問題,但仍是邊教邊學,這也會導致初期課程開始時,設定的社區參訪在深度上有所不足。

    該如何透過教學,逐步累積對社區的認識,撰寫出日後的教材,也可開創新的研究領域,是本課程當初設計時希望達成的目標之一。除此之外,學生在經過一學期的社區參訪後,該如何評量他對於社區的熟悉及理解為何?或說這門課程最後的成績,該如何計算?

    在思考這些問題的同時,由於公民素養陶塑計畫所包含的五大素養(科學、倫理、民主、美學、媒體)中,媒體素養為本校最缺乏之元素,本校原有課程中無一與媒體相關,因此在設計課程時,如何開設媒體相關課程,也是當時重要課題之一,由於筆者曾任職媒體,對於新聞採訪流程及執行並不陌生,於是就有撰寫社區報課程的構想,同時兼顧社區及媒體兩元素。而學生的學期評量,就是其所繳交的報導,為了寫出一份報導,學生必須親自在社區尋找題材,也讓其對社區,除了參訪時的走馬看花外,必須更進一步深入;而且也可讓學生透過實作,親身了解媒體報導的流程及本質,對於原本陌生的媒體有了第一次接觸。

    在此情形下,這門定名為「社區營造與社區參與」的課程,其實「參與」的方式就是編寫一份社區報。課程分為兩大部分(見下表一),期中考之前,除了由授課教師闡述「社區營造」的理念外,就是在各社區參訪,地點包含中油宿舍區、後勁舊部落,靠近都會公園的翠屏里新社區,還會親自走一趟後勁溪,這為期四至五週的時間都在社區上課,讓同學對於學校周遭社區有所認識。

    期中考之後進入採訪與寫作,先教導所有學生新聞寫作,其訣竅、限制與一般寫作的不同,並由各組提出他們想要採訪的題目,共同討論,第三週開始進入為期兩週的採訪工作,隨後則繳交初稿,每組一一報告,並由教師提出需修正內容,後經過二度修改,由專業編輯進行編輯、校稿,期末就有一份熱騰騰的社區報出爐。

    此規劃內容在第三學期更有所增添,當時課程推廣到旗津校區,並與旗津的「戰爭與和平紀念館」合作,共同執行拍攝旗津社區的計畫,邀請公共電視攝影記者至課堂上教導同學如何用手機或相機記錄社區,於是本課程除了有文字的社區報外,還有社區影像紀錄,課程相當緊湊。

表一:社區營造與社區參與課程大綱

週次

內容

備註

課程簡介

為何做社造社區營造是什麼

認識學校旁的社區後勁社區及其歷史

分組確定

後勁社區巡禮(一):宏南社區

繳交預習作業

後勁社區巡禮(二):翠屏里

繳交預習作業

後勁社區巡禮(三):後勁舊社區

繳交預習作業

後勁社區巡禮(四):後勁溪巡禮

繳交預習作業

如何拍攝社區採訪影片

期中考

提報預計採訪題目

十一

剪輯軟體應用教學

十二

社區報採訪(一)

十三

社區報採訪(二)

十四

社區新聞繳交及討論

十五

社區影片繳交及討論

社區新聞完整版本繳交

十六

社區報編輯

社區影片完整版本繳交

十七

討論與後製

十八

成果發表

繳交本學期課程心得

通識護照最後繳交日

    從期末心得及問卷看來,同學對於課程感到很滿意,原因多半是可以在社區上課,不用每天坐在教室中,採訪的作業雖看來不容易,但實際執行上並不是如此困難,也使得這門課程每學期都呈現爆滿狀態,在第二學期時因轉戰旗津校區,期末的社區報也從原來「後勁社區報」,新增加一份「旗津鼓山社區報」。校方也對此成績很滿意,從下學年(102學年度)開始,大一新生也將會有兩小時的社區巡禮,讓社區成為校園教學的一部分,而「社會參與式」相關課程,也將以社區為主軸,開設一系列其他的課程。

四、用課程與社區連結:與打狗文史再興會社的合作

    實際上,社區課程的開設,除了讓學生進入社區外,另一個用意是以課程為平台,讓大學與社區結合。回到本文最初提出的問題,社區與大學之間的陌生,除了讓學生無法透過社區的學習場域,了解社區與社會的議題外,更深層的意義是大學究竟在社區,或是社會中代表什麼?大學原本該對公共議題提出看法的,但現在的大學,在過多的升等、評鑑下,不僅消耗了大學教師的精力,而且參與太多的社會議題,不但對升等無益,甚至會因意識形態不同,反而有害。久而久之,大學就在社區中消失,如何利用課程回到社區,甚至協助社區,以下我們用本課程與打狗文史再興會社的合作為例。

    打狗文史再興會社成立於2012年,與「都更」議題有關。當年3月,高雄市政府貼出告示,要拆除位於高雄市鼓山區捷興二街、鼓山一路、鼓元街、臨海二路的老舊社區。該地點位於高雄市舊火車站(今打狗鐵道故事館)前,為昔日高雄市最繁華之商業區,該社區有旅館、料亭、商店,多為日人所擁有。1945年日本戰敗,各屋主紛紛變賣給台人及從大陸來台之潮汕籍民眾,但此地所有權原就為日本政府所有,各屋主僅擁有地上權,故戰後高雄市政府繼承土地所有權,新屋主仍僅有地上權,正因如此,建築物除受災害毀損外,無法拆除重建,在此奇妙因緣下,該區段房舍完整維持日本時代之風貌,但也因年久失修,呈現破敗狀態,乏人注意。

    2012年3月的拆除事件,引爆了居民的抗爭,居民及高雄市關心此事件的文史工作者以行動劇方式訴求,希望不要讓老社區「躲得過美軍轟炸,躲不過市府怪手」,同時間因為台北發生「文林苑」都更案,讓市府決定緩拆,展開調查是否有保存必要。

    一開始本校並未參與此保存活動,而是在製作「旗津鼓山社區報」時注意到這條新聞,所以就到這個離學校並不遠的社區參觀,並表明想要撰寫新聞,社區內居民相當歡迎,不僅讓同學進行採訪,隨後會社要展開社團登記時,也邀請筆者加入,於是打狗文史再興會社保存新濱老街廓[3]的文化運動,就成為本校參與社區的一個主軸。

    由於市府仍在調查該社區是否該保存?以如何形式保存?當地居民希望建築與居民都能保留,而不是留下老建築,將居民趕出去,變成完全沒有「人」的社區。但要把居民留下來,必須要展現旺盛的活動力,於是會社展開一連串的活動,除了其自主的「地毯藝術節」、「常民攝影展」外,本校也將長期與社區合作的「未來公民的科學素養」系列講座移至該社區舉辦,上學期(101上)以反核為主題,邀請嘉南藥理大學的林文斌老師及「我是人、我反核」的發起人柯一正導演到會社演講。2012年底,本校也與會社合辦一場「哈瑪星文化資產推廣教育論壇暨工作坊」,邀請文化大學李乾朗老師及台大陳惠敏老師來導覽社區老建築及分享台北的都更案例。這些講座除了社區民眾及本校學生參加外,還有很多關心此議題的文史工作者加入,後來也陸續成為志工,有些藝術工作者甚至租下此地房舍,落戶為當地「居民」,這是一個自動自發結合社區居民、高雄市民眾的社區運動,學生也透過參與、觀察,甚至紀錄,對於美學的生活層面(老建築就比較不美麗嗎?美的定義是什麼?),以及政策的制定(為何決定要拆老社區?需不需要與居民討論?)有更深層的理解。而本校則透過參與此會社一連串活動的合作,更認識其他的社區或文化工作者,例如在旗津與課程合作的「戰爭與和平紀念館」,就是在此認識,進而展開另一波合作,提供學生更多的角度及視野。

五、社區課程的擴展、困難與限制

    本課程即將邁入第四個學期,目前已有穩定的修課人數,也能定期繳交出作品,如何擴展成為下一個階段的考驗。實際上,在前三個學期的社會參與式課程除了楠梓、旗津的社區課程外,尚有結合志工與社區的「志工服務與成長」,該課程要求學生以社區為場域,提出志工服務方案,也頗受學生歡迎,同樣由楠梓校區擴展至旗津校區。另兩門課程「科技與社會」、「政策與公民參與」則是由學生進行田野調查,與社會進行連結,並未侷限於社區。在社區經營逐步做出成績後,在新年度的執行上,本校就以「社區做為學習場域」為「社會參與式」課程主軸,「科技與社會」、「政策與公民參與」移至通識核心課程,除了社區報及志工外,另加上本校沈建全老師的「社區環保與社區環境營造」及李筱倩老師的「書畫旗津-英文社區報導」等課程,可以讓社區課程合作的團體更多,視野也更為廣闊。

    在課程之外,更重要是校方決定從102學年度開始,每位大一新生都會有兩小時的認識社區,為此課程,我們將從四學期的社區報中挑出曾寫過的景點,也會由學生繪製社區地圖,編輯一本社區手冊,讓每位大一學生能夠人手一本,不僅讓外界更方便了解後勁各社區,本校的社區課程也將更豐富,從大一的入門到往後的進階,因此也希望除了社區報及志工外,開拓更多社區課程的可能,落實將社區成為學習場域。

    實際上,社區課程的執行並不容易,如本課程有四至五週在社區參訪,幾乎佔課程的三分之一,每週的集合、參訪、解散,就要花不少功夫。因上課時間為下午一點至三點,雖然每個集合點僅距離學校五至十分鐘,但因同學對於集合地點並不清楚,通常得花上一些時間才能找到,往往全員到齊,已經是一點半了,為了不影響下一節的上課,並兼顧同學的安全,需要早一點下課,如此一來,真正在社區參訪時間大約僅一小時。

    短短一小時內,如何讓同學真正能了解社區,需要花不少時間研究,但真正開始導覽時,五、六十個人在社區跑來跑去,往往認真聽講者僅約十幾個人,又為了要趕赴下一點,並沒有時間維持秩序,就在嘰嘰喳喳中,完成了每一次的社區參訪。

    這也可從每學期最後繳交的報導中看得出來,大約有三分之一是美食報導,固然各店家也是社區的一部分,但其報導者可能就是日常光顧的商家,與這門課的參訪沒有直接關係。另外三分之一則是以網路資料為主,往往就是官方資料的整理,沒有觀察或採訪。真正能達到標準者,約莫僅有三分之一。

    換言之,本課程在範圍過大、上課時間匆促及上課人數過多等條件下,會產生這門課變成「郊遊」的疑慮,雖然每位同學在期中及期末心得中,一再表示這些地方以往僅有耳聞,親身經歷後會有許多震撼。比如學校圍牆後的後勁溪,親自走過一趟才知道河川汙染的嚴重;哈瑪星新濱老街廓,親自聽到居民講述過程,才能體會未協商的都更對弱勢民眾的傷害。這固然也是本課程最希望達到的目的,但仍是走馬看花,要讓課程更精進,或許需要多方面的調整:一是學生人數的限制、二是對社區研究的深化。

    經過三學期的嘗試,學生人數太多,確實使得本課程在操作上效果會有所打折,但各大學正面臨經費困難,鼓勵大班教學的同時,若是提出小班教學,校方是否接受,會是一大問題。而經費與本課程的關聯還有保險費的支出,本課程因為有教育部計畫的支持,才能支應保險費,若是缺乏經費奧援,課程能否持續,在各大學財政困窘的當下,確實會有問題。

    另一個提升社區課程的方式就是要深化社區研究,前面已討論,社區研究與學校老師本來的研究題目多不相同,要另起爐灶,不僅需要勇氣,更得面對升等的壓力。而到社區上課,需要花費更多精力,在沒有實質利益及回饋情形下,要老師與社區連結,基本上僅能靠熱情支持,這也會使得社區研究停滯不前。

    以本課程為例,常有人認為該課程能夠開設,是因為本校周遭社區可供討論焦點較多,有五輕、中油宿舍、後勁溪等,其他學校則沒有如此得天獨厚的「資源」,很難開設社區課程。但實際上,每一個社區都有其獨特的歷史發展脈絡,也都有對應社會的問題,例如人口老化等,但若沒有深入研究,很難支撐起一節課,是否能夠「教學相長」,是進行社區課程的關鍵點。

    簡而言之,社區課程除了要有校方及計畫的支持,解決經費問題,更主要的關鍵在於教師身上,是否願意投入,以及用何種方式投入,攸關社區課程能否成功開設。社區課程比較難發展出一套既定的「模式」,因為這門課程必需結合教師本身的專長及社區發展,如本校投入社區課程的教師中,筆者對於媒體運作熟悉,故發展出媒體與社區的結合;「志工與社區服務」的謝東宏老師是專業的社工,故其以志工來進入社區服務;「社區環保與社區環境營造」的沈建全老師是海環系老師,其以環保專業發展課程,並針對環境汙染嚴重的後勁地區;「書畫旗津-英文社區報導」的李筱倩老師則是英文老師,故其鼓勵學生做英文社區報導,對於遊客眾多的旗津地區頗有助益。這些都需要教師花更多時間準備及結合,教師是否願意投入,這是社區課程發展上最大的挑戰。

六、結論:進入社區的各種可能性

    本文以高海大「社區營造與社區參與」課程為例,討論大學課程進入社區的可能性及其未來發展。在高海大能夠成功開設社區課程,有其代表意義,因為本校不僅是技職體系學校,而且沒有任何相關科系。高海大學生多半來自於高職體系,在其養成階段,較少對社區、社會議題之探討,如何在短短一學期內,要讓其對社區營造有所概念,又能夠對社區背後的社會議題有所體悟,親自走一遍,或許勝過在課堂上讀一篇相關的論文。許多學生在走訪各社區後,也覺得應該在寒暑假回家時,重新看看自己家鄉的社區究竟有甚麼特色。而本校周遭社區因五輕產生的爭執,同學也在實地走訪後,提出自己的看法,許多人更直言,在高海大念了四年書,如果沒有修這門課,根本不知道後勁曾經發生過反五輕,也不知道附近社區在做什麼,在他們心中種下一顆種子,應該是本課程最大的效益。

    在操作本課程時,社區居民對學生也非常歡迎,並十分友善,學生提出的採訪要求,絕大多數都予以同意,社區其實一直對學校敞開大門,端賴如何設計出能夠在社區學習的課程。

    社區課程其實並沒有任何的制式規範,畢竟教師個人的專業背景及專長不同,每個社區所遇到的問題也不盡相同,因此課程僅能夠參考,難以完全複製,但若能成功與社區結合,雙方資源即可共享,學生受惠於社區者可能更多,例如本課程與打狗文史再興會社的合作,學生不但看到政策制定的爭議,更從許多專業人士中,學習到建築、攝影等技巧。人類的知識原本就源於自然及社會,進入社區,也給予知識開創的各種空間,也期望這些工作能夠深化,從社區土壤中,開出更多美麗的知識花朵。

收錄於楊倍昌主編,《大學轉骨方》(台南:國立成功大學醫學、科技與社會中心,2013年3月),頁263-276。


[1] 王御風,〈地方學的發展與挑戰〉,《思與言》49:4,2011年12月,頁31-55。

[2] 王御風主編,《油廠記憶-中國石油公司高雄廠宿舍區口述訪談紀錄》(高市:高市城市願景協會,2011年)。

[3] 因其區域為日治時期新濱町,故居民自稱其社區為「新濱老街廓」。

本文作者:王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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